杨骁峰

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社教节目中心 主编

​

大家下午好，我今天演讲的这个题目十二生肖，我就不再过多地定义了。因为它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，都是太重要了，太熟悉了。

六年前，北京大学工学院，请我给他们的博士生，讲科学性思维的课。这个课程主要设计是针对博士生们在应试教育体系下，创造力不足的这个问题。他们的导师有一个非常棒的想法，就是体系内的问题，要在体系外来解决。

有一次，我把这个十二生肖的问题，在课堂上提出来了，天干地支十二生肖，我们都知道，它是我们中华民族重要的纪年工具。它弥补了西来公元纪年的晚进，大概其实在民国时候，也弥补了我们帝王年号纪年的唯我独尊和排他性，天干地支规律的循环，使得中华文明的历史，能不断完整地传承至今。

这些博士生们为了回答这个问题，他们也开始回忆他们启蒙的时代。在今天，我们小学教辅的教材里，是这样告诉我们孩子的。玉皇大帝为了给人类定生肖，为了给人类归属，命令人间的十二种动物，奔着南天门奔跑。

但是这种神话解释，已经难以满足博士生们的思考了，于是我们进行了更广泛的资料搜集归纳总结，大概现在有比较两种流行的说法。

一种是，比如子鼠，是鼠在子时活动。寅虎，是虎在寅时咆哮山林，恐吓动物。午马，是马在正午时间奔跑。亥猪，是猪在亥时拱槽等等。这种貌似动物行为学的解释，其实它不值得推敲。比如像老虎这种狩猎型的动物，它为什么要在寅时来咆哮山林？只会把它到嘴的这些猎物给吓跑。马是喜温凉的动物，马想什么时候奔跑就什么时候奔跑，它没必要非得在正午大太阳底下进行奔跑。猪在亥时拱槽，这个就更荒谬了，我们到今天也没有培养出一只如此守时，如此自律的猪，猪饿了它就拱槽。

还有一种方法就是，解释就是我们古人的阴阳五行学说，他们把奇数定为阳，把偶数定为阴，那么以动物奇偶蹄的轮替，来作为生肖轮替的解释的体系。这个解释最大的问题在于什么呢，就是蛇，蛇没有脚。但是他们会进一步解释说，零除以二等于零，所以零是偶数，但是我们知道，这是近现代西方传进来的数学关于数字的分类方法，在漫长的古代，我们的祖先用“无”来表示没有，零只不过是一个占位系统，这些解释都没有满足我们对答案的寻求。

然后我们在进一步的搜寻的过程中，又发现了一些危机。我们周边的这些国家，他们的生肖和我们是一致的，比如韩国和日本。韩国在2018年平昌冬奥会上，就用独立的页面来介绍十二生肖，不再提中国。韩国的一些专家，在公开的，世界公开的会议上，也称十二生肖是起源于朝鲜半岛。我国的一些学者在民国的时候，就将天干地支十二生肖，归于西来之说，他们认为是来自于古巴比伦和古伊朗。

如果我们只有神话，没有科学的考证，没有合理的一个逻辑解释，将来在文化的竞争中，我们会失去话语权，我们就有必要回到问题的源头，就是天干地支十二生肖。

既然是历法，历法是农耕文明的产物，它是服务于农耕的，比如我们说十天干，是殷王年号的编码，那么十二生肖，会不会是农耕技术的一个编码呢。

我们知道文字系统就是编码，我们中国的文字系统经过了漫长的演变，甲骨文、籀文、战国文字、小篆、隶书、楷书等等。我们今天对文字解释体系，源于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，但是在东汉许慎所生活的年代，并不知道有甲骨文的存在。资料如果显示，天干地支十二生肖，起源于殷商，那么我们就有必要把文字的解释体系，提前谈到甲骨文。

有了这个思路，我们就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点。

这就是子鼠，甲骨文的“子”字有两种写法，一种就是小子、儿子，类似于我们今天简化的这个“子”，还有一个是专属的地支“子”，就是下面这个，专属的地支“子”。它是一个巫带着傩面具的形状，它中间那个交叉，就是代表着天地的沟通，是”文“的初文。

  通过殷商北迁，而漫散到全世界的萨满教，有一种图腾观，图腾观的意思，就是通过模仿动物的行为，甚至把动物纳入自己的血族，来获得这种动物的能力。萨满的词根就是“sa”，它的意思就是洞悉，是智慧，就类似于我们后世的“聖”，我们后世对智圣先师，聪明智者统称为“子”，孔子、老子、墨子等等。

把“子”和”鼠“进行配属，那里头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，究竟是什么原因？让人把到嘴的食物不吃，而埋入地下。究竟是什么原因？来激发了人的奇思妙想，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人的注意力，让人建立起这种农耕的因果逻辑呢？会不会是我们的农耕，是向老鼠学来的？

这个念头刚诞生的时候，也觉得很荒唐，但是没有把它马上抛弃，我们沿着这个思路进行了深入的思考。在啮齿目“鼠”这种动物，有一种特殊的本领，就是在秋天，把种子挖洞藏起来，熬过冬天。

仿生学其实不是近现代才有的，它是刻写在人类基因里面的一个智慧，那么人可能在刚开始，通过刨挖鼠洞，使得自己能够存活下去，紧跟着就会向老鼠学习，在秋天也会把种子，挖洞储藏，以备冬天的不时之需。那么冬天过去，总会有剩下来的种子，看着它在春天发芽，最后再结出更多的谷物，这样可能就是农耕逻辑，从这一瞬间建立了起来。那么这是偶然，还是它是整个逻辑链条里的，不可缺的一环呢？那么我们有必要，就对整个十二生肖进行了梳理。

按照甲骨文，”丑“在甲骨文的字形，是一只手举着木棒的形状。丑牛，所以它代表的农耕编码就是春播，丑牛在殷商已经发明，而且是殷商作为当时农耕文明比较先进的一个代表，春耕也是所有农耕作业里，排在最前面的，先播种春耕。

寅虎，“寅”的甲骨文字形是一支箭，它是”演“，就是我们今天演讲、演戏的初文。“虎”在中国文化里头，是驱邪避祟的象征，那么寅虎的编码就是演虎傩。那么种子播散在地里之后，这时候暂时有一段空档期，上古对农业知识的匮乏，使得人们拿着弓箭，披上虎傩在田间，在房舍之间驱邪避祟，祈求年底的丰收，所以寅虎编码就是演虎傩。

卯兔，“卯”的甲骨文字形就是分开。分离、分别，兔子代表的就是吃草，卯兔所代表的编码就是除草。

辰龙，“辰”的甲骨文字形是破土的一个农具。它可以开渠饮水，同时“辰”也是“震”，雷雨的初文，龙在中华文化的符号中，是司雨之神，辰龙所代表的就是农耕的开渠，引水，灌溉，祈雨。

巳蛇，“巳”的甲骨文字形是祭祀的初文。蛇是百虫之长，谷物生长，病虫害也就来了。在上古，我们没有更多的有效的，除病虫害的化学药品，那么只能是祈求百虫之长，约束好自己的子孙，为人类留下辛苦的粮食，所以巳蛇的编码是除虫。

午马，”午“的甲骨文是套索，它在甲骨文里并不代表着正午的时间。午马的意思就是套好马车，马上就要收割了，提前把马车准备好，收割完了之后，迅速地把粮食入仓、入京。那么一个农业帝国，只有粮食在手，才能心中不慌。是一个帝国能够抵御侵略，祭祀祖先，救灾救难的一个能力，所以午马是准备好马车运粮食。

未羊，“未”的甲骨文是茂盛的灌木，羊是五畜的象征。未羊，农闲的时候喂喂羊，为农耕的人类多一些蛋白质的补充。

申猴，“申”的甲骨文字形是雷电，是“神” 还有申斥的初文。猴是糟蹋粮食，今天也是这样，很多农业地区都是这样，对待猴的办法只能是申斥，恐吓和驱赶，敲锣、放炮等等，申猴的意思依然是保护粮食。

酉鸡，“酉”的甲骨文字形是一个盛酒的罐子，酉鸡所代表的意思是家禽的来源，我们农耕的家禽的来源。收割完了之后，剩下的谷物用这种陶罐子，笸箩，然后设机关捕捉一些鸟雀。

戌狗，“戌”的甲骨文字形是一个兵器，“戌”的字义是守卫，戌狗，这时候已经到年底了，粮食入仓需要猛犬来守护，替我们守护粮仓。

亥猪，“亥”的甲骨文字形是猪去头，农闲了，杀猪 做腊 祭祀祖先，过年包饺子了。

这么一看，我们十二地支的每个字，跟十二生肖的动物的配比是符合逻辑的，它是古人在仿生科学思维后的，技术性的积累，同时它也是我们的先民，用最精炼的24个字，就把一年拉拉杂杂的农活，全部总结归纳清楚了，便于子孙后代的口口相传。

在这次研究中，我们有这么一些收获，第一，它践行了科学思维，我们敢于对身边习以为常的这些常识，和教条进行了大胆地质疑。而且通过交叉学科的运用，来对问题进行研究，获得了更广泛的成果。第二，我们守护了文化自信，如果十二生肖的解释，我们目前只有像，”玉帝选才说“这样的神话，那么在未来的文化竞争中，我们会失去话语权。

通过这个十二生肖的研究，我们也看到了，它其实是我们上古先民与自然，与社会和谐相处的一种智慧，是值得我们这些后人尊敬的。

在研究的过程中，我们也获得了新的方法论。我们知道，在甲骨文中，有很多字是可以区别科学性思维和技术性思维的，甲骨文字是祖源文字，象形文字。从王懿荣先生以来，历代的先辈对字义的确定，已经日臻完善，但还有更广阔的知识空间，值得我们探索。通过历史学，考古学，物理学，宗教学，声学，化学，材料学，工程学等等多学科的交叉研究，我们将获得全新的发现。
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就是这个甲骨文的“弓”字。我们知道弓箭是在冷兵器时期，是国家最重要的军工设备之一，也是一个国家军事能力的重要体现，若想获得更大的弹射力，你就不停地要加长，加粗弓体和弓弦，这是世界上在冷兵器时期，许多国家一直沿用的技术性思维。

即使由西亚草原，希克索斯人入侵埃及时，带着这个三角弓反曲弓，从今天保存于大英帝国博物馆的出土来看，它也是在沿用着这种技术性思维。因为当时埃及人的身高普遍才一米六，而它那个弓体已经达到了1.69米，而只有我们中华民族特有的双曲面结构，反曲复合弓，却是在动力学与材料学，提前掌握的基础上，缩小弓体反而获得更大的弹射力。从而在整体上，提升了国家的车、步战的能力。

我跟大家粗糙地解释一下，科学性思维和技术性思维的区别。就是你比如我们通过直观地观察果子，没有吃它，然后它发酵成了酒，我们就可以发明酿酒的技术，尽管我们不知道其中的科学原理，但是漫长的上古，我们并不知道有酵母菌等等发酵的这些科学原理，但不影响上千年，我们会把酒做得越来越好喝。

但是双曲面反曲复合弓是不可能的，如果你提前没有对材料学，和力学的认知，你就不可能如此费力气地，把一块木头通过烤、削、压、绑等等，去做一张在直观看上去，更加弯曲无力，体积更小的一个弓，然后还妄想获得更大动力的输出，这是不可能的。因为它，双曲面反曲复合弓的形象，它是违反你直觉观察的。

那么双曲面复合弓，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呢？同样出土材料，和文献资料不是很详尽，但是通过我们的考证，给它确定在殷商，证据就是甲骨文字。

我们可以看看这个甲骨文字，因为甲骨文字它的特点就是三个，第一，契刻，第二，象形，第三，占卜。什么叫契刻，费劲在坚硬的牛骨和甲骨上，他把这个字给刻写出来，不是随手在纸上，泥板上一画。第二，象形，抓住所要描述的事物的特点是非常准确的，如果经常研究甲骨文字的，会非常有认知的。第三个，它是占卜，它是向上帝和祖先，来进行真诚沟通的一种文字。

那么我们倒推，如果当时商朝的弓不是这样，他如此费力地刻了这么一个字，然后又不像，然后还有欺骗祖先和上帝的嫌疑，我们中华民族有一个叫，画蛇添足，是我们最鄙视的一个毛病。所以只能是当时商朝的弓，它就是这样，所以才不惜如此费力地，在坚硬的牛甲骨上造出这个字。因为这个是殷商的骄傲。

那么长期以来学界有一种观点，认为古代中国人虽有四大发明，但是只有技术性思维，而缺乏科学性思维，然而殷商双曲面结构反曲弓的发现，有力的驳斥了这一论断，甲骨文的”弓“字，就是商代人科学思维的直接证据。

”弓“字并不是孤证，目前我们已经整理出20个类似的，在考古文献缺失的情况下，通过甲骨文字开始融合各学科，进行了更深层次的逻辑论证。

何以殷商，殷商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工业密码，何以道德，我们今天说的道德，具体的出土的实物是什么？在以后，如果各位观众有兴趣的话，我会逐一和大家分享，谢谢。